作者 赵强 刘双双 张雪盈 徐志雄
盛夏的武陵山脉深处，蝉鸣阵阵。湖南湘西州花垣县十八洞村的苗绣工坊内，五彩丝线在绣娘们的指尖翻飞，手中的虎头帽已初见雏形——珍珠串联的虎牙、莲花点缀的虎舌、石榴花纹样的虎耳、蓝紫配色的虎脸，俏皮中透着灵气。
这些正在抓紧赶制的虎头帽、团扇、手包等苗绣文创，不日将打包发往北京，依托“深山集市”销售平台进入商圈。
苗绣被誉为苗族的“无字史书”，迁徙途中的山川大河、族群记忆，都被绣进衣摆裙角。
“绣了一辈子苗绣，从没想过它能翻出这座山。”74岁的绣娘龙妹芝说，曾经的十八洞村交通闭塞，“雨天一身泥，出门‘赶场’，得带件干净衣服，等走上大路再换上”。青壮年外出务工，苗绣无销路，传统技艺几近失传。如今，她的作品已随着“十八洞苗绣”品牌走进十几个国家和地区。
此前的十八洞村，是个典型的苗族聚居村寨，225户、900余人，人均耕地不足一亩。过去十多年来，在“精准扶贫”理念指引下，十八洞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2014年，刚卸任村支书的石顺莲把目光投向苗绣。“村里多是留守妇女，绣花不需要土地。”她把自家三间瓦房改作工房，自掏腰包给参加培训的绣娘每天发50元(人民币，下同)补贴。绣娘们坐在家里，一边带娃一边挣钱。到年底，合作社订单金额超10万元，苗绣迈出产业化第一步。
2022年，村里正式成立湖南花垣十八洞苗绣文化产业有限公司，联动周边村寨，构建起集纹样设计、面料加工、成品制作、文旅展销于一体的较为完整的产业链条，带领绣娘们由零散接单走向标准化、品牌化运营。
47岁的吴满金早年在外务工，如今返乡成为苗绣公司负责人。她拿起一顶赶制完成的虎头帽说：“今年5月，虎头帽火爆全网，苗寨非遗惊艳世界，我们的订单应接不暇。”
“我们按照市场需求做减法，用更素净的配色、更简洁的廓形，让年轻人戴上也不违和。”在她看来，苗绣要持续“火”起来，不能只靠情怀，更重要的是被市场认可。
如今，当地将闲置校舍进行改造升级，引入6条自动化生产线。“简单纹样由机器打底，核心细节、整体拼接依旧由绣娘手工制作，既保住了苗绣的‘魂’，也让我们能接住更大的单子。”吴满金介绍，十八洞片区的苗绣产业已辐射带动500余名妇女灵活就业。
年轻面孔也回来了。湘西民族职业技术学院工艺美术专业毕业的龙扬，一直热爱苗绣、蜡染等传统技艺，甫一毕业便扎根于此。“老绣娘有技法，我有新视角。”他将现代国潮元素与苗族传统图腾融合设计新纹样，同时试水新媒体平台，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讲述苗绣故事。
漫步十八洞村，昔日的泥泞山路变成沥青大道。苗绣工坊、山泉水厂、农家乐、民宿沿村道依次铺开。“忙时采茶，闲时绣花，照顾孩子养活家”的老话，如今在十八洞村有了新的含义。
“从前靠山难吃山，如今凭手艺守家乡，用一针一线绣出了我们实实在在的好日子。”吴满金说。(完)
